晚清中兴名臣曾国藩对于识人有着深厚的造诣,他说:“功名看气宇,富贵看行脚。”是说观察一个人能做出多大的事业,先看他的气宇,有没有大气魄。如果有,再看他的行脚,做事是不是脚踏实地,踏踏实实。如果这两者都有了,这个人就是可用之才。
曾国藩是尘世中人,还有一个世外之人说的一段话,也与曾氏所说异曲同工,这个人就是唐朝的药山禅师。太守李翱向他请教,说我该如何修行呢?药山答道“高高山顶立,深深海底行。”说得是人要有高远的志向,又要从低下的小事做起。这两种说法的唯一不同在于,一个说得是先天素质,一个说得是后天修养,但其中的内涵都是相同的。
无论是历史还是现今,中国还是外国,气魄大的人有很多,但行脚密实的人却不多,多数人流于浮躁,浮躁是人们常有的毛病,象成语“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。”“无志者常立志”说的都是这种情况。
行为是由认识决定的,行脚不实的毛病也要在认识中寻找原因,才能得出解决的办法。
以前有部电视连续剧,叫作《霍元甲》,说得是广东的一位著名武师。有一次,他被人暗害落水,又不会游泳,后来他却安然脱险。他是怎样脱险的呢?原来是他在沉到水底时,抱起了一块水底的大石头,依靠石头的重量,能够不漂浮,然后一步步地从河床上走上岸来。这个故事可以生动地诠释一句话,这就是《老子》所说“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”。辎重通常指的是军队的粮草杂物,就是后勤补给,军队如果没有了它,就会军心不稳,涣散飘浮。
那么什么是君子所需的辎重呢?就是那些能够使自己沉稳踏实的因素。譬如责任,身为家长,而需担负起的养家糊口、教养子女的责任,身为一地之长而需担负起的保卫一方,振兴一方的责任。还有一个重要的辎重因素就是“罪”,有罪的人与无罪的人相比,做事更老实更勤快,有罪的人更低调,他们是夹着尾巴做人,更收敛。
罪是个不好听的名词,一般人都会避之不及,更何况去主动承揽。但是然士却会去揽罪,给自己扣顶“罪人”的帽子。
基督教中就有一个“原罪”的概念,他们认为人生来就是有罪的,因为原罪的存在而与上帝隔绝,使人类终生受苦,不得解脱。这个概念不是出自《圣经》,而是一位来自四世纪的神学家奧古斯丁。但这个概念能够被基督教所吸收,是因为西方文化中有着普遍的人性本恶的认识。
对比中国文化,孔孟之道盛行,孟子就是持人性本善的观点,带动整个中国文化的大趋势是人性本善的,如中国很普及的一本童蒙教材《三字经》,开篇说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”而与孟子同时代的荀子,持的是人性本恶的观点,但历史声望和作用却远不如孟子。看来历史也是喜欢听好的,不喜欢听坏的。说到底,却是中国人爱听好的不喜欢听坏的性情使然。
关于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的争论在中国一直延续着,没有定论也永远不会有定论。事实上善与恶都只是一种观,观是为了利与行,在这一点上,黑格尔很伟大,他说“人们以为当他们说人性本善时是说出了一种伟大的思想,但他们忘记了。当他们说人性本恶时,他们是说出了一种伟大的多的思想。”也许,这就是造成西方文化与民族的兴盛,而东方文化与民族衰落的一个深层原因。
如果我们有罪,再进一步,如果我们认罪,我们只有更加努力地去工作,去服罪。当自己懒散放逸的时候,一个然士会对自己说:“你是主的罪人,你愧对世界万物的恩情,愧对主的爱。”这时候自己就会收敛踏实,不会翘尾巴,不会得意忘形,也就不容易犯错误。